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盼春归

作者:边琼   单位:医工总院研究生   时间:2015-12-22

前几天,到制剂中心报到,在实验室门口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,慈眉善目笑眯眯,让人看着心里就熨帖。我瞧着老人家甚是眼熟,不由多看了几眼。不想老爷子倒是直直地向我们走了过来,他人也风趣,拉着我和包子很是絮叨了一番,边说边颤巍巍地从自己一直紧握在手心的包里抽出一叠叠文件夹,里面全是一张张写满祝福语的纸条。我看见他脸上带着那种孩子样的笑容,笑得炫耀而狡黠地将纸铺开,念叨着“这是你们哪一届的师兄师姐写的,这是你们哪个哪个老师送我的”,接着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:“他们都舍不得我死嘞”。

我忽然记起在哪里见过他了,就是这样的笑容——弯眉弯眼,嘴角带着举重若轻的力道——可能是食堂不经意的一撇,亦或是路上匆匆的擦肩。从交谈中,我得知他姓楼,患有肝癌,现在家保守治疗,尽管我们眼里的老爷子精神矍铄,再无半点生病的羸弱。老人家也给了我一张纸,下笔时才惊觉,所谓丰辞华藻、倚马可待都梗在喉头,落到纸上的只余诸如“保重身体”、“幸福快乐”这类干巴巴的词语,似乎这样就不用承受那些言语难以承受的重量。彼时的我格外笨口拙舌,甚至连作为一个晚辈应有的安慰都说不出口。我不知道这位老人有没有亲人孩子,不知道他的过去是喜乐顺遂,还是饱经忧患,也不去想他的未来会走向何处。我只是觉得,那一瞬间从骨头缝中生出一股难以描摹的寒意,恐惧催促着我回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,却在片刻后又按下了挂机键。

在这个九月,我似乎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拨通又挂断某些电话。以往的每一个九月里,自己的心绪都会在甜蜜和痛苦之间起落浮沉——甜蜜于这个九月我们还能“开学”,痛苦于不断重复的忙碌。大概是所处的环境更接近于社会,这次我也算体验了一把与大学入学时全然不同的生活。不习惯,一切都很不习惯,那个向来号称“自理能力强”、“独立自主”的北方姑娘,竟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脆弱。深夜反复失眠,凌晨莫名惊醒,整日恍惚疲惫,几度拿起手机,拨出熟悉的那个号码,却还没等提示音响起便挂断,然后长吁一口气,继续拿出最好的状态去面对生活。以前我对那些天天向家里煲电话粥、谈甜诉苦的“没断奶”孩子,向来是嗤之以鼻,时至今日,才明白了每一个流放异乡、独自行走的灵魂身后所牵所系,不过是在心里知道,总有那么一方天地永远容得下你,总有那么几个人一直在注视着你、等着你。不接通电话,不过是不愿让他们听出你强压的哽咽与无可名状的委屈,不想让他们心疼你。世上也许只有这几个人真正不计回报地疼你宠你,让他们担心——我们又怎么忍心。

回想起大学四年里那个对家人爱答不理、每次打电话都像打仗一样恨不得三言两语直击中心的自己,简直觉得不可思议。那时的自己,开学总是第一个去,放假最后一个走,总觉得自个儿有花不完的力气,有干不完的事情,总是想着要做出一番成就再骄矜地通知他们才对得起那点儿电话费。殊不知自己看不上的那些家长里短,甚至是觉得毫无营养的“今天吃了什么”,都是生命里弥足珍贵的回忆,于是时光匆匆呼啸而过,只留下现在这个满腔悔意的自己。而最可悲的也许在于,时间永远只会让我们悔恨于那个不懂得珍惜的自己,却从不会让我们学会如何珍惜。现在的我因为种种不适而想念、而后悔,日后适应了一切甚至创造出新生活的那个自己,是否会在忙碌追逐中重蹈覆辙?

是不是只有死亡才能让人学会珍惜?真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。

世事大多无常,永恒的存在向来难被称为生命。在每一个晨昏交错的日子里,那位乐观的老人会不会对着灯光勾勒影影绰绰的过去呢?他是否曾为无常的命运而愤怒不甘?是否在那些付诸纸端的怀念中卧冰取暖?他是否也想起过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,那个曾经的自己又是否因不懂得珍惜而徒留遗憾?

我不知道。我只是有点想家。

秋天已经来了很久了,北方干冷的鸟即将踏上南方的大树。在下一个闪烁着煮沸钢铁般色泽的春日黄昏里,它会飞回那个胡乱搭建的冰冷国度么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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