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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倔强奶奶

作者:黄龙英   单位:益诺思公司   时间:2018-06-06

今天上海大雨,看着雨淅沥沥地将窗外的茉莉拍打得愈发精神,就想起早就该给家里种的绿植们换盆换土了。于是,拿来之前买好的土,将绿植们一一换了盆,加了土,然后,将它们放在阳台架上,雨水一滴两滴地将它们打湿,想象着它们将要长成更高更大,心里就满心欢喜。

随后想起来之前买花盆的时候,卖家送的一些番茄和茼蒿的种子,何不尝试在花盆里也种上它们,看看能不能长出芽来。本来想百度一下如何种植,但想到了家里不是还有奶奶在天天种菜,我应该打电话跟她老人家讨教讨教。兴致勃勃地打了两遍电话,她都没有接,让我越发地想念这个倔强的小老太婆了。

    我想着她在半山腰的那个菜地里,青天黄土一个小身影,弯腰除着芥菜田里杂草的样子。她说:“你看今年这些长得多好”,那时她满脸骄傲。这是我去年过年陪她去料理田地时的场景。我想,她一个人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播种、除草、浇水及收获的喜悦,但与自己孙女分享的次数却是如此的稀少。

在这个大家庭里,我最佩服的就是我的奶奶。虽然我常常听到妈妈说她太过倔强和霸道,偶有和邻人争执的事情发生,但我总说:”如果她不要强、不倔强,在文革那样艰难的年月里,以我们家的家庭成分,她如何养大她的四儿一女呢?”我欣赏她的要强和倔强,或许有些时候,我的倔强也来自于她。

小时候有三年多的时间,我和奶奶一起住在半山腰那个大房子里。那座靠山的大房子是父亲的骄傲,他将每个角落都安排得很好,西面那棵石榴树是我出生的时候种下的,山坡下种满了杨梅树,天井里种着橘子树,门口的菜地旁是桃树,北面墙根下盘着一棵棵葡萄,还有兰花、夜来香、忘忧草。夕阳照着山坡上的芙蓉花变成红色,晚风吹着山下金黄的稻田,稻子在一左一右地摇摆,我站在二楼的天台,看着鸟儿归家,听着奶奶呼咯咯地将鸡和鸭赶到笼子里,等她说“妹妹,去把大门关起来吧”,我就带着我家的大黄狗下楼,关上重重的门,一天就这样过去了。

那时候,我很爱听奶奶讲故事。她讲的《狼外婆》是我听过的最恐怖的版本。她说:狼啃人骨的声音就跟我们平时吃炒黄豆一样卡呲卡呲。因为太过形象,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她还会讲古代秀才追富家小姐的故事,对对子厉害的穷秀才因为娶了富家小姐,从此走上人生巅峰。但她讲得最多的,是她如何智斗那些计划生育的干部,帮助妈妈一次又一次逃离计划生育干部的“谈话”,生下我们完完整整的五个姐妹。她清楚地记得哥哥、我及弟弟出生前她和母亲经历的那些“惊险时刻”,然后以“不然哪有你”结尾。

    奶奶是虔诚的佛教徒,早上十点前吃素,肉类只吃鸡肉和猪肉,早晚都对家里每个神位敬香,所以,大概只有菩萨知道她的脆弱。她坚信鬼神的存在,教我们要行善,菩萨看得到。走夜路的时候,她教我们念“阿嘛哩嘛哩哄”,会把红色的平安福折成好看的三角形,让我们带在身边。小时候最安心的时刻,是清晨躺在床上,闻着淡淡的檀香味道,听着奶奶诵经的呢喃。直到现在,逢年过节,只要我在家,我都会跟在奶奶后面,拎着酒壶,陪奶奶去敬香。奶奶很会求菩萨保佑,而且家里每个人的名字她都要念全,让菩萨记得。我不确定这个世界上是否有神灵存在,但奶奶的那些祝祷,常常让心慌意乱的我平静下来。

我不记得奶奶有在我面前哭过,直到去年,我和亮决定来上海。找到工作后,我在上海第一个给奶奶打电话。我一开口,奶奶就“哇”一下哭出来,带着抽泣说:“妹妹,你怎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,你怎么那么久了也没有给我打电话。”那通电话我们两个人是哭着打完的。事后,我很歉疚。于是,开始定期给奶奶打电话,在说再见前,奶奶都会交代:“照顾好自己,时不时要给我打个电话。”

在我生命的前28年我都很难体会亲情带来的绵延不绝的思念和感动,直到我终于离开了父母的身边,离开了那个称之为故乡的地方,我才去思量和体悟家人给的爱,以及我能给家人的爱。还好,明白得不算太晚。

越是成长,就越会去回味和奶奶相伴的那段时光。在半山腰那个大房子里,一个孤单的我和一个孤单的她,加上一条大黄狗和一群鸡鸭。我日出上学,她日出种田,我们日落一起回家,吃着简单的饭菜,一日又一日地过着。我很羡慕奶奶现在在老家的状态,她头顶有星空,脚下有土地,心中有神灵。她无畏无惧,坚持着自己的选择,是我学习的榜样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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