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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时间点儿时间吧

作者:边琼   单位:医工总院研究生   时间:2017-09-12

 年关向来难过。

往上数个四五辈儿,在穷乡僻壤的地界,过年是万万不敢串亲戚的,串着串着人可能就被“一锅端”了,写实主义的那种“锅”和“端”,而不幸的是,那年头偌大一片山河,竟穷得连地里的草都直不起腰。等熬到了爷爷奶奶辈,倒是不用担心浑身上下几两肉了,但还是难,年三十满满一笼屉大白馒头,热腾腾的水汽还没来得及看看外面的世界,就被几双脏兮兮的小手摁灭了;蒸馒头的妇人拉扯一排孩子睡着,才蹲在灶边啃起自己的糠面窝窝。

这么一看,现在真算得上天堂了。回家过年,顿顿吃肉,吃素才叫奢侈;家家串门,串得脸都瘫了好几个角,尤其是嘴角。那这个年难不难过?

还是难,难的清新脱俗。

【过年】

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?恰逢忙得脚不点地,偏偏麻烦事都像是约好了一样劈头盖脸地拍过来,越忙越急,越急越忙,犯下的“多米诺”式错误能绕地球好几圈,等一切尘埃落定,再追溯那段模糊的灰暗岁月,就只能靠“水逆”之类的玄学来解释了。事缓则圆,心定则明,古人从不欺我,我记不住罢了。

就譬如站在猴年尾巴上的那个自己——一个如果不是有门禁,很可能会在实验室睡一个月的少女。战战兢兢地过了日常刷不到火车票的一天,赶在9点前勉强忙完实验,顶着门卫大叔饱含无声控诉的脸和一声长叹离开,拿着进了水的电脑和坏了主板的手机奔走如狗,跑了几家店都说快过年了缺零件,路痴的本能还让自己进错了维修店。没有手机的现代人在荒凉的张江夜,像被扒光了一般,连打黑车的勇气都消失殆尽,最后只能迎着不见云亦不见月的夜,踏上公家二轮车,路过静谧无声的两所高校,路过华灯未歇的汇智长泰,等红绿灯时看着马路旁几对小情侣在互相插兜取暖,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家三口拦住了路边的的哥,抱着吉他的大叔坐在花坛边轻声弹唱,哼出的白气融进头顶五光十色的夜空中。

就像书里说的那样,“在白天对一切不懂感情是极为容易的,但在夜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”。有那么一瞬,忽然就被某种巨大且不可名状的孤独感轻易击碎了疲惫的外壳,黯然、委屈、愤怒——种种情绪涌上心头,随着绿灯的到来汇聚成最终的麻木。

麻木地回宿舍,麻木地洗漱上床,麻木地睁大眼睛想看清生活的某种轨迹,最终徒劳地闭上眼,轻轻吁出一口气,告诉自己:忍吧,忍过这段时间,就回家,过年。

 【年味】

可以预料的是,年味浓不到哪儿去。然而一年没回家的我,还是收到了空前热情的“招待”,譬如一开门就被老爸夸张地抱住举高高——当然,没抱动;被火箭炮一样的胖墩儿弟弟撞了满怀等等。都说行一岁、人一蜕,越来越觉得,小时候觉出的年味儿是新衣服新鞋,是迎神送神点燃草垛时呛鼻的烟,是火红的灯笼,劈啪作响的烟花爆竹,是围坐同食饺子的遥远记忆。可现在人手一部手机,人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圈,光抢红包都忙不过来了,哪还能像守着一年最初的期许那般,守着饺子出锅呢;以前看春晚是图个喜庆乐呵,现在是为了吐槽乐呵,就连数年未见的姥爷看了几眼后都放下了遥控器去看书了。也许在这个年里,最浓重的味道属于重聚,把自己重新缩回那个有瓦遮檐的小屋,回归生命最初的模样,温暖,安全。

年前,估计大部分人都被神曲《春节自救指南》刷屏洗脑,私认为“What I Do is for Your Own Good”译得极秒,“我都是为了你好”——多么印记鲜明的中国式借口。形同独枝的家庭情况使我避开了来自七大姑八大姨的“逼婚”、“薪资攀比”系列轰炸,但有些东西避无可避。

生平第一次,被家人堵在桌子上,气氛严肃,话题沉重——“你有想过以后干什么么?”

厉害了我的爸妈,快准狠,直中死穴。

你有想过么?当然有。想出什么结果了么?没有。为什么?不敢细想。没想过读博么?没想过。想想吧!…….

最后的最后,不欢而散。

不敢细想啊,想要在这世上有一立足之地,想伸展意志自由地活,想活得有尊严,也许并不仅仅是只要拥有一颗通透的心就能办到的事情。更何况我并没有那么坚强的灵魂,悬着达摩克里斯之剑的感觉不好受,切身感受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是让人愤怒,就像年后站在被病气侵袭的医院里,几乎被铺天盖地的无能和无助打倒的那一刻,咬着牙告诉自己要站直了,有人需要你。不厌其烦地拨电话、发微信,各种渠道调药,却再升不起一丝以往那种自我感动式的矫情。

你又长了一岁,现在换成你的家人依靠你,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么,你还记得梦想和初心么?

我还是不敢回答,我怀有憧憬的年代变了,坚持初心的我也变了。

 【时间】

看《天才在左疯子在右》的时候,一直在想,如果时间是那条神秘横坐标上一截一截的虫子,那我们这些走在时光里的人最后也不过是走出了时间,死亡就此变得从容而温情。可走在前面的人脚步从来不停,所以我们得走的快一些,再快一些,不敢虚度这一段段光阴。

假期总不够,我再次回到了这座精致又冰冷的城市,每晚骑着我的私家二轮车停在长泰十字路口,看露天屏千篇一律的广告。时间就这样匆匆呼啸着来了又去,这时它又不像是静物了,像风,像空气。

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那个问题了,或者说,我已经不需要用时间来印证问题的答案了,有时候下定一个看似冲动的决定,总会感到如释负重。

前两天在视频中看到广州的飞机停飞,为北回的大雁让路,它们度过漫长的冬季,匆匆踏上归途。忽然间,意识到,原来南方的春风已经吹化了北方的冻土,哪怕是短暂的倒春寒,也不能阻挡万物生长的节奏。

“给时间以生命”、“给岁月以文明”什么的,都是要交由人跳出时间外去验证的。作为来去匆匆普通人的你我,也许只是需要给时间一点时间而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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