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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庄死亡

作者:徐良金   单位:医工总院研究生   时间:2016-12-13

我突然悲戚,一位故人去世——题记

生老病死在我的乡村中是件自然而真实的事情。人,动物和庄稼顺应着宇宙的规律轮回着。死亡的仪式简单而统一,死者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,然后静静地等待着。亲人在某个固定的时刻嚎啕大哭,尔后在乐声、鞭炮声中热热闹闹地欢送逝者。

死亡,对于绝大部分一生都默默地在土地上耕耘的人来说,是件风光的事情。而且死亡对于我们而言,从来都不是一件私人的事情。几乎整个村庄的人都会为死者,停下手头上的活。盛大而不悲伤的葬礼,是这些一辈子都卑微的庄稼人最高规格的礼遇。然而,我想痛哭,我的村庄正在渐渐衰落,死亡还是死亡,我们的家乡人还是卑微地活着,却是在偌大的城市中——没人会为他们办一场不悲伤的葬礼。

我突然悲伤,我的一位故人去世了。

我是间接知道她的消息的。我错愕,因为她很年轻,不是如丁香花般的姑娘,也不曾绽放过青春的花朵。她是我儿时的玩伴,比我大很多,并且智力没有发育好。所幸在孩子的世界里,智力从来都不是评判标准。她并不美,却可爱。她也不和我们一起跳绳,只是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坐着,嘴里总是咿咿呀呀地说些什么,手里也总是织着一件永远没有织成的毛衣。我猜她喜欢热闹。她在我读小学的时候一直都是和我们一起玩。后来,我上学,初中、高中、大学一路走去,回到家就再也没见过她。听家里人说,她应该是被她父母关在家里。没有嫁人,一直一直,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,默默的。我不敢揣测她的生命过程是否快乐,因为许多清醒的人并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快乐着。她只是无知着,默默的。如同这世上许多的叶子,到时候就归根了,自始至终是沉默着,不发出一点声响。我不曾知道她的全名,只知道她的小名,叫彩彩,只是个称呼而已,却比她的生命更有光华。今夜,这个叫彩彩的姑娘去世了,我为她悲伤着,无人知晓。

我曾乐观地想,每个人都是要走向死亡的。我应该可以微笑面对这个最平凡的生命历程的。然而,我还是会悲戚,为某个生命,不管曾经是否出现在我的生命中。

当我的村庄不在,当我的故人逝世,我生命中某一部分便变得黯淡。我处在巨大变迁的漩涡里,无能为力。我从不曾觉着农村的生活有多么惬意,但却有种让人难以割舍的诗意。人的欲望简单,对大自然索取极少,最大的恶意不过是辱骂邻居。然而现实是,我的村庄正在渐渐衰落,我阻挡不了这样的脚步。我不知道去城市生活的人是否会变得更快乐一点。我只知道我生命中最富有诗意的地方要消失了,残留下那么一滩回忆,供我慢慢消受。

或许我不该在心中悲伤,索性大哭一场,就像我的乡村里的人一样。对于注定要逝去的东西,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悲伤便可,尔后继续在剩下的时光里喧闹、狂欢。

我不知道,当我的村庄最后死亡了,我将如何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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