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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这把刀

作者:边琼   单位:医工总院研究生   时间:2016-12-13

微笑
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出门前总要对着镜子笑一笑。想起来也蛮奇怪,似乎小的时候很少照镜子,笑容也总是对着别人绽放——父母的溺爱、亲戚的夸奖、朋友的玩闹,大概小孩子的快乐,总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。

偶尔和同龄人谈起,对方听得哈哈大笑,指着我说,这是人之常情,情商发展所必须,后又扯到女孩子长大后就要与镜子为伴、时刻注意自身形象、只是你发育迟钝......如此种种,我只得落荒而逃。

最近,在家里窝着过年。虽说年味儿越来越淡,能和家人聚在一起总是件让人欣慰的事,然而,那种开怀的笑容却很少出现了。曾经的同学聚在一起,也没了刚上大学那股久别重逢的劲头,笑容淡得堪比一杯白水,还不如镜子里的笑来得自然。

虽然心里隐隐有些郁闷,仔细想想便也释然了——时间赶着人走,人总不能裹足不前,人又总是喜新厌旧。

其实,对着镜子笑何尝不是一种练习。虽然做不到左右逢源脸随人变,但见了什么样的人,该露出什么样的微笑,留下怎样的印象,总是个不能忽视的问题。这么一想,大概无论男女,到了年龄都该在镜子前练练控制脸部肌肉。

可镜子里的笑,终究是对着自己笑。把这笑容带到外面去,也不过是把别人当成了镜子。笑的人笑不至眼底,看人笑的人福不至心灵。比苦笑还苦,何苦来哉。

说来无奈,时光这把利刃,硬是把人活生生劈成了两截,前一截子还能对着别人笑,剩下的岁月里却只能对着自己笑了。

 弯腰

可能是因着膀大腰圆的缘故,我极讨厌做下蹲,连带着讨厌趴在地上找滚落进床底的物品。一则腰酸得很,二则头也晕。每每这时家里人就笑着骂我是个弯不下腰的富贵命。

是不是富贵命,我不知道,不过,弯不下腰倒是真的。心底告诫自己要减肥了,可闲下来想一想,即便把腰弄得“盈盈不堪一握”,估摸着弯腰也不是个简单的活。要追究原因的话,只能说是心没瘦下来。

这几年年龄渐长,努力把自己的眼界拓宽,开始学着与行行色色的人打交道。但凡打交道,总有一弯腰。

即便是在学校这种相对单纯的地方,该弯腰时也绝不能含糊。表示尊敬要弯腰,有求于人要弯腰,达成所愿时不小心也会闪了腰。可见弯腰是个技术活。

可心里总是有那么点傲气和不甘,把心涨得发鼓,心一胖,弯腰就更难。所幸时间耗得起,我们却耗不起,慢火熬汤炖傲气,总有一天能磨平,即便磨不平,也只能藏着,偶尔锋芒小露,赌赌运气。

我总是相信万事开头难,所以静静等着弯腰的一瞬间。虽然让人觉着欠缺些少年人的锐气,可向来高处不胜寒,但也只有到了那个高度,这腰才能只对着天地父母弯。这么一想,还不如把心里的气挤一挤,虽然体积小了,可也能沉淀下来。

沉淀下来,堆积在丹田,腰就容易弯了。

 回头

不知道哪位佛说过: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禅语高深,总叫人似懂非懂。十几年前,回头看见的是麦田;几年前,回头看见了后桌同学的笑脸;现在回头的话,估计什么也看不见。

记得有位作者说过:“人不老,就别回头,你心里知道一回头,故人故事就都不见了,但是感情上还是不愿意相信,那就别看,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。”

听着甚有道理。年轻人总是要朝前看,很多事情,即便回头也不一定能找到岸,索性游下去,趁着少年意气闯荡一番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却总是忍不住回望。若有事情缠着还好,一旦脑子空下来,就想着回头看看。想把记忆拾串起来,尽管连过往大概的轮廓都拼凑不齐。这么一推算,估计那苦海里大片大片的都是空虚,才需要回头寻岸。

人都道常回家看看,却没人说要常回头看看。因为回了头,也就是变相承认了一个事实:时间越来越强势,自己越来越萎缩。譬如惊觉父母有了白发,生了皱纹,才会猛地回头看看当年他们年轻的容颜。可这样一来,做子女的反倒希望没有回头的余地,那他们还是永远的少年。

终究是时间等得起,我们等不及。英雄尚能迟暮,红颜亦是枯骨,人道岁月是把杀猪刀,杀猪刀长什么样我不清楚,不过那股狠准快的劲儿,想来是一样的。

对着自己笑够了,再把弯腰练成门技术,差不多也就老了,到时候别忘了回头看看,岁月这把刀,究竟把什么削掉了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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